说实话，两家联姻，最重要的就是和睦。可如今，他已经被白明远弄得满肚子怨气，那股火窝在胸口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他之所以还想让白锦书回来，不止是为了争一口气。
一是白锦书爱林晚清。两个人在一起三年，感情基础摆在那里。他对白锦书知根知底，那孩子什么品性、什么为人，他都看在眼里。林晚清托付给这样的人，他跟梁静婉也能放心。
二是那些婚礼请帖已经发出去了。距离婚礼只剩下十天，若是突然取消，林晚清在外头的名誉怎么办？林氏的颜面往哪儿搁？
可现在，见了白明远的态度之后，林万华是真的看不到了希望。
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。
这话他活了这么大岁数，比谁都明白。若是林晚清还对白锦书有感情，还想着能跟他结婚，那他也愿意再拉下老脸去帮她争取一次。可如果说她的心早就飞到别处去了——那就早点结束吧，对谁都好。
林晚瑶听完父亲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替谁数着所剩不多的日子。
“我会去处理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。
林万华闻言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他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林晚瑶一眼。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疲惫，又像是无奈。
“哎，晚瑶啊...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低，语气里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强势，多了几分做父亲的柔软，“锦书是个好孩子，晚清一时间可能没想明白，犯了些错误。但及时改正，也不是没有机会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我跟你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，跟你们多多少少有些代沟。所以你妹妹那边，只能让你去看看了。实在不行，我在去跟晚清谈谈。”
“爸，交给我就行。”
林晚瑶点了点头。没有多说什么。
事情的原委她最清楚，自己父母过去也没用，反而，两老从小对自己的妹妹就比较宠爱，所以在这件事上，两人都没有主动参与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好。”
林万华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，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。
很快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瑶一个人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不是在想事情，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可越是想冷静，脑子里那团乱麻就缠得越紧。
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拿起桌上的手机，拨通了韦秘书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说完她就挂了，干脆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不到三分钟，韦秘书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。她微微喘着气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，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林总，您找我？”
林晚瑶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
“李江浔那边，什么情况？”
韦秘书稳了稳呼吸，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那边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动作。”
林晚瑶点了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之前对外公布要封锁所有对李江浔的帮助，但这件事做起来没那么简单。李江浔身后毕竟站着李家，虽然他只是个旁系，可那姓的分量摆在那里。直接动他，等于打李家的脸。
所以她换了个思路。
李江浔有个表弟，叫李江辰。那孩子她找人了解过，品性比他表哥强了不止一点，能力也不差，只是一直被李江浔压着，没机会出头。
林氏要大力支持李江辰。
这样一石二鸟——既不得罪李家的老太爷，又能让李江浔得到该有的报应。你李家的人我不动，但我要让你知道，你李江浔在江城的路，到此为止了。
“布局早都完成了，”韦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，“只要等明天天一亮，江城大大小小所有势力都会敌对李江浔。”
林晚瑶听完，没有急着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，沉默了几秒。路灯刚刚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。可她的眼神，比夜色还冷。
“不需要等到明天了。”
韦秘书一怔。
林晚瑶收回目光，看向她，声音不高不低，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今晚九点，准时。”
韦秘书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林晚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跟了林晚瑶这么久，太了解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了——她做了决定的事，没有人能改变。
“明白了，林总。”
韦秘书转身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重归安静。
林晚瑶慢慢站起来，走到落地窗前。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，模糊的，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她看着那个影子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她不是没有犹豫过。
对付李江浔这件事，她可以做得更狠，也可以做得更缓。可她选择了现在动手，不为别的，就因为她没有时间再等了。
婚礼只剩十天。
白锦书那边已经有了新的进展。
至于周浅予那边，林晚瑶本来就不抱多大期望，只要她肯去问白锦书事情的真相，那自己的谎言不攻而破，不过，她只是想尽量地拖一拖时间。
可她那个傻妹妹，还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林晚瑶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来。
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包和车钥匙，走出了办公室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下一下的，节奏很快，像是在赶什么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，她靠在轿厢壁上，闭了闭眼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白锦书的脸。周浅予的脸。林晚清的脸。
三张脸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，像是一部被剪碎了的老电影，怎么都拼不到一起。
她想不明白，事情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
几个月前，一切都还好好的。白锦书还住在林家，林晚清还在准备婚礼，周浅予还在泰安忙公司的事。三条线各自延伸，互不干扰。
可现在呢？全都搅在了一起，搅成了一团谁也解不开的乱麻。
电梯到了负一层。
林晚瑶睁开眼，走出电梯，按下手中的车钥匙。不远处的车灯闪了两下，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发动了车子。
引擎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安静下来。
林晚瑶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那条昏暗的通道，沉默了几秒。
今天，她必须要让林晚清做出选择。
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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